技法探微 《大堰河—我的保姆》艺术特点简析
四川省宣汉中学 房光洲
《大堰河—我的保姆》这首抒情诗，是艾青呈献给大堰河的挽歌和赞美诗。诗人当时在牢房里触冷而神飞，睹雪而怀人，思绪飘动，激情奔涌，把怀念与痛悼、眷恋与感激、同情与控诉、讴歌与赞美等各种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使得诗脉起伏跌宕，真切感人，把对大堰河凄惨一生的回忆和对黑暗罪恶的旧社会诅咒完美地融为一体，是一篇艺术价值极高的精美诗篇。下面从对比和反复两个角度进行分析：
1、对比——突出主旨，深化诗意。
全诗的结构是始终围绕着“大堰河”与“我”之间对比关系而展开的。作者以两个家庭生活的对比，反映社会制度的不合理，以两个家庭对“我”亲疏的对比，表现自己鲜明的爱憎，用大堰河生时的勤劳和死后的凄凉对比，激起人们对旧社会的憎恶，用她美好的梦境和悲惨的结局对比，抒发诗人的无比同情和悲愤……
啊，大堰河，你为什么要哭？ 我做了生我的父母家里的新客了！ 我摸着红漆雕花的家具， 我摸着父母的睡床上金色的花纹，
我呆呆地看着檐头的我不认得的“天伦叙乐”的匾， 我摸着新换上的衣服的丝的和贝壳的钮扣， 我看着母亲怀里的不熟识的妹妹， 我坐着油漆过的安了火钵的炕凳，
我吃着碾了三番的白米的饭， 但，我是这般忸怩不安！因为我， 我做了生我的父母家里的新客了。
“我做了生我的父母家里的新客了！”这是第6节的中心意象。诗人有意与上面的第4节大堰河家庭的苦难贫穷甚至脏陋的环境作对比，通过“我”这个“新客”陌生的眼光和隔膜的心灵映现出地主家庭的富丽堂皇、尊贵奢华的环境，从而烘托出两个家庭（阶级）贫富悬殊的对比关系。置身其中的“我”对两种不同环境亲疏有别的心理感受也交相辉映，从而自然而然地把诗人爱憎分明的情感流露出来。
大堰河，在她的梦没有做醒的时候已死了。 她死时，乳儿不在她的旁侧，
她死时，平时打骂她的丈夫也为她流泪， 五个儿子，个个哭得很悲，
她死时，轻轻地呼着她的乳儿的名字， 大堰河，已死了，
她死时，乳儿不在她的旁侧。 大堰河，含泪的去了！
同着四十几年的人世生活的凌侮， 同着数不尽的奴隶的凄苦， 同着四块钱的棺材和几束稻草，
同着几尺长方的埋棺材的土地， 同着一手把的纸钱的灰， 大堰河，她含泪的去了。
第9节写“大堰河，在她的梦没有做醒的时候已死了”。这一节诗的情调陡然急转，抒情角度也随之转换：以上是大堰河对“我”如何，下面则是侧重于“我”对大堰河怎样，而抒情基点由对大堰河的感激和赞美转向“我”的深痛的自责和忏悔。“她死时，乳儿不在她的旁侧”，这一句是这一节的中心意象，又由对比构成关系情致：大堰河活着时那样“深爱”乳儿，特别是死时还“轻轻地呼着她的乳儿的名字”，然而“她死时，乳儿不在她的旁侧”！多么深痛的自责。这里，感情的份量正是在对比关系中加重、加深。只有从这样一个自觉的心灵对母亲的神圣的义务感和深刻的责任心中，才会涌出如上催人泪下、痛断心肠的诗句。
2、反复——一唱三叹，回肠荡气。
这首生命力旺盛的现代诗，正是依靠真情实感、质朴语言、音乐般的旋律打动亿万读者心灵的，尤其是反复修辞格的大量运用，使得诗歌回环婉转、凝练隽永，似乎有诉不完道不尽的浓浓情愫，让人联想不已。作者在多至九节诗里都运用了反复。他善于用诗节的第一句点明主旨，引领下文，诗节中间用排比句式铺叙大堰河的辛劳及对“我”的疼爱，倾诉她的悲惨遭遇和“我”对她的无限怀念，再在末尾句重复使用第一句。但这绝不是简单的重复，它就像海浪和潮汐一样渐渐蓄势，贮满感情，然后迅疾回扑，猛烈撞击读者的心扉，读罢使人潸然泪下。
大堰河，含泪的去了！
同着四十几年的人世生活的凌侮， 同着数不尽的奴隶的凄苦， 同着四块钱的棺材和几束稻草， 同着几尺长方的埋棺材的土地， 同着一手把的纸钱的灰， 大堰河，她含泪的去了。
第9节中“大堰河，在她的梦没有做醒的时候已死了。她死时，乳儿不在旁侧。”这一间隔反复泣鬼神、惊天地，把自己没能见到乳母最后一面的痛苦心理写得振聋发聩、动人心魄，这一生死离别已成为终身恨事，令作者后悔莫及、痛苦万分。可她“含泪去了”“含泪去了”，这个递进反复，伤感之情，催人泪下。
这是大堰河所不知道的： 她的醉酒的丈夫已死去， 大儿做了土匪， 第二个死在炮火的烟里， 第三，第四，第五，
而我，我是在写着给予这不公道的世界的咒语。 当我经了长长的飘泊回到故土时， 在山腰里，田野上，
兄弟们碰见时，是比六七年前更要亲密！ 这，这是为你，静静的睡着的大堰河， 所不知道的啊！
第11节中，“这是大堰河所不知道的”这一重复，使全诗的悲剧气氛达到高潮，作者满含泪眼地叙说大堰河死后一家人的悲惨境况，全面揭示旧中国贫苦农民的悲惨命运，激发起作者对黑暗社会的万分憎恨，愤怒之情似火山喷发。结尾在高声赞美声中又和前面第二节“我是地主的儿子，也是吃了大堰河的奶而长大的你的儿子”一句远远复沓，流连往返，一再强调自己的双重身份，来表明大堰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稳如磐石，永远是他崇敬缅怀的尊贵圣母。
综观全文无数个重复修辞格，每个都是字字血、声声泪，在向世人讲述着终生难忘的保姆大堰河，叫人亦悲亦惜、情随诗变，为大堰河的不幸遭遇而怜悯愤恨，把作者对大堰河的眷恋和挚爱充分淋漓地展现出来，使人回味无穷。
技法探微12
